时间到了夜晚，“崇”像是一尊雕塑一样，在白天吃饭的包厢里面坐了许久，一动不动。他没有变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浑浊的眼睛里也无法探察到任何情绪。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男子，他随意地翘着二郎腿，眼神微眯，赫然是不久前在饭局上对空出手的司徒阳。
“天王大人，”司徒阳的耐心显然被消磨殆尽，他不耐烦地开口道，“您已经坐了很长时间了，请问想到了什么了吗？”
“对于空这个人，你怎么看？”“崇”睁开眼，随意地问道。
“嗯？”司徒阳有点意外，“为什么问这个？”
“如果是你，”“崇”换了一个问法，“他是你的手下，你会如何决定去留？”
“呵呵，这都不重要，”司徒阳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不会去思考死人的事情，你知道我的目的，对吧？”
“崇”没有说话，他又开始思考起来。司徒阳见状，彻底没了兴致，直接推门走了出去。只不过他没有立即回到安全区，而是去见了五方的另外一位天王……
……
雷刚四人终于回到了基地，空直接一头扎进了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左手接上了，打通了一条情报路线，与倾雪重归于好，现在，最难的一关，五方高层的恩威并施，算是过关了，至于什么谭宗正的动向，关乎太阳的玩家，凛冬出没的散人玩家，这些，都可以暂时放一边了。
因为现在他起码可以过个好年了。
去浴室泡了个澡，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放松，正式进入了放假状态。
洗完澡，他头都不擦，裹了条浴巾直接往床上一躺，掏出手机给倾雪打了个电话。
“嗯？”电话那头传来了倾雪有些疑惑的声音。他们几乎从来不用语音电话交流。要么是当面说话，要么是发消息。现在空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倾雪，你在做什么呢？”
“我在训练呢，有什么事吗？”倾雪听出对面轻松的语气，心中松了口气。
“哦哦，我…”空话说到一半，突然变得有些扭捏。
“嗯？”
“那个…”
“到底怎么了？”
“呃…”空深吸一口气，“明天晚上，你要不要到我这边来？”
“明天晚上？”倾雪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七号，按照太平州的过年习俗，二十八号晚上一般是吃团圆饭的日子，大家把这顿饭称之为“小团圆”，意思着一家人在过年前就已经团圆了，可以一起度过除夕夜。
电话那一头，空的内心有些忐忑。请倾雪来吃团圆饭这种事情，是不是有点过于冒昧了。
“我…”倾雪目光闪烁了一下，终究还是拒绝了，“除了林清澄之外，我跟雷刚他们根本就不熟悉，这样不好吧。”
“那，那这样！”空有些急了，脱口而出，“就我们两个怎么样？”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
空也沉默了，他被自己冷不丁的这句话干沉默了。在度过了冗长的几秒之后，他听见了倾雪简洁而又认真的一声“嗯”。
“你答应了？”空喜出望外，连忙确认道。
“嗯，”倾雪再次应了一声，然后问道：“真的只有我们两个吗？”
“诶？”空有些不理解。
“白草园她，应该也是一个人过年吧。”倾雪声音变得有些小。
“咦，倾雪想她了嘛？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就是突然想到了。”倾雪声音变得更小了。
“那我问问看呢。”
“嗯。”
挂了电话，空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给白草园发了条消息。其实他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来，同时他也有点担心，要是被除了雷刚他们以外的五方玩家发现了他和白草园之间这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话，该会引起怎样的麻烦。
只不过，聊天框的另一边，迟迟不见白草园回消息。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刚过，或许白草园只是睡着了，等她明天就可以给自己答复了。
这样想着，空穿好衣服，移开玻璃门，站在了阳台上。
夜色低垂，薄雾呢喃，羽毛般的雪花纷呈而下。
不远处，鲜艳的霓虹还在闪烁着，到处都有喜庆的元素。预热了这么长时间的新年，终于要来临了。
他想要待在基地里，陪着罗奈打游戏，陪林清澄看电影，然后与倾雪一起吃团圆饭，在除夕的中央公园同白草园一起看烟火晚会。待到除夕过后，那灯笼盛会，又该会发生怎样有趣的事情呀。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累，那是一种，来自于内心深深的倦怠。如果时间能在几个月之前停下，他情愿在那片乐土中老去。从天而降的神明，无法企及的雾谷，充满谜团的太平州，各据立场的玩家……
很多人在这里丧失了性命，而有些甚至是他不愿意看见的。但很遗憾，即便是开了外挂，他也并非无所不能。空本无心斗争，可现实在推着他前进。
翻过年，五方这里还有一大堆烂摊子在等着他，还有许多将他视为眼中钉的人在不断地伸出利爪，而另外两个势力更是一团疑云。至于“羯”，谭宗正，还有王景奕所归属的地下势力，空甚至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这样盯着远方发了一会呆，空离开了阳台。昔日的话语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过去的事情已然无法改变，活下来的人要带着记忆继续向前。
那些空所悼念的人，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总会出现在脑海中，栩栩如生。
空不畏惧死亡，不畏惧耻辱，不畏惧失败，不畏惧威胁，即便这样，他仍然缺少一种勇气。
霓虹还在闪烁着，透过了雾蒙蒙的玻璃，在雪白的墙面上晕染开来。望着这绽放的花瓣，空在阴影下握紧了双拳。
现在不是唉声叹气，深夜emo的时候，现在恰恰是感受欢快怡人的氛围，以及展望美好未来的时候。团圆，祝愿，幸福，希望，这些才是过年所该赋予人的力量。
将那些烦恼与忧伤重新藏于心底，空伸了个懒腰，再次扑在了床上。这一觉醒来，可就能彻底地放松一阵子了。
这样想着，满足的表情爬上了少年的脸庞，他缓缓阖上双眼，打算就这样，进入梦乡。
狂风灌进了阳台上，掀起了一阵“呜呜”的嘶吼声，不远处的霓虹灯闪烁了几下，在这肆虐的气流中迷失了自我，紧接着，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打破了这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