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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朗坤的内心有一瞬间是复杂的,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摁掉电话,也想过任铃声欢唱直到自动挂断,可在最后一秒,他放弃了那么做。

“喂,妈......”接起电话的那一刻,朗坤已然调整好情绪,还是往日那个和妈妈无话不谈的孝顺儿子。

霍刑松开搂着朗坤腰的手,抱臂靠在墙上看他打电话,不愿放过他任何的细微表情。

在人界流连许久,又在s市生活了那么多年,朗坤可以说是半个南方人,听他用一口好听的吴侬软语和妈妈打电话,霍刑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眼神是谁都没有见过的柔情似水,任谁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看,都不能忽略视线的存在感,一旦眼神对上,便会不由由自主地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朗坤自然也是,他早就察觉了霍刑灼热的视线,和母亲才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控制不住般地看了霍刑好几眼,直到霍刑嘴角扯出淡淡的笑纹,才羞恼地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力气虽然不大,但手掌拍在胸肌上发出的“啪”一下拍打声却音量不小,明明白白地传到了朗坤妈妈耳朵里。

“儿子,什么声音,你在忙啥呢?”朗坤妈妈和儿子说话说到一半,乍听到一道奇怪的声音,不禁好奇。

“......”朗坤瞪了一眼笑容愈发放肆的霍刑,无奈对着电话扯谎道:“妈,没事,刚才拿东西没留意,不小心甩到自己身上了。”

“你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声音像不像小时候你爸揍你屁股时的声音,啪.啪.啪的打起来也不知道停手,你妈我可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大约是和孩子分开甚是想念,朗坤妈妈居然念叨起朗坤小时候的事情来。

彼时朗坤已经被霍刑抓住了作乱的那只手,轻轻一扯就把人拉进怀里禁锢了起来,朗坤妈妈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霍刑正一个劲儿往朗坤身上凑,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嗅来嗅去作妖,靠的那么近,这段爆朗坤幼时黑历史的话正好溜进霍刑耳朵里,听得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朗坤妈妈听着电话里吭哧吭哧的声音,不禁感到奇怪,别扭了半天才说:“儿子,你要是在忙的话就先挂了吧,等有空别忘了给我们两个老的回电话报个平安就行。”

这边霍刑正闹得厉害,朗坤实在应付不好,只能顺水推舟道:“好,那我先去忙了,晚上再给你们打电话。”

朗坤妈妈连忙应了,忙不迭把电话挂了,才朝一边伸长脖子等了半天的老伴说:“老头子啊,儿大不中留啊~!”

朗坤爸爸一脸懵逼,啥情况?

其实听到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声音,朗坤妈妈早就想问儿子是不是在约会,毕竟年轻人火力旺,谈个恋爱和男朋友亲热亲热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两个人注意安全,她这个当妈的也不是那种很保守的家长,只是万一儿子正在和男朋友亲热,岂不是被自己这个电话打断了?

想来想去,大概不止自己尴尬,儿子也挺尴尬,索性就找个台阶让双方下了,以后再从长计议。

如果朗坤知道老妈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匆匆挂的电话,一定会一脚把霍刑从窗口踹出去,谁让那家伙作妖,害得老妈误会。

挂了电话,朗坤把手机一扔,腾出手来和霍刑掰扯,企图把人从身上挪开。

“松手,这里是单位,你发什么疯!”

霍刑哪管三七二十一,把人扛起来往沙发上一摔,跟着就压了上去。

朗坤打定主意,只要霍刑敢在单位里干什么出格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把丫的废了,反正谈恋爱方面他不是那种按部就班穷讲究的人,就算到最后和霍刑谈的只是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也并不会觉得有哪里不满足,反正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很好了。

但是出乎朗坤的意料,霍刑压上来后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虚虚跪在他上方,撑起手臂盯着他看而已。

“......”由他看了一会儿,朗坤没好气道:“看够了没有。”

“不够,我都失去你那么久了,现在想要多看看你,把这么多年没看到的份一次性补上。”霍刑眼神一错不错,回答得语气也很认真。

“......”

朗坤懒得回答,别扭地把头别到一边,脸也红了。

他只露个侧脸给霍刑,霍刑怎能满意?伸手钳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又看了半晌,才叹息了一声道:“朗坤,这一次我要好好看着你,把你牢牢捆在身边,再也不能把你弄丢。”说完,霍刑趴伏到朗坤身上,亲吻着他的耳朵、侧脸和脖子,像一个虔诚的教徒,膜拜自己的信仰。

在他这样溢满柔情的亲问下,朗坤也渐渐放软了身体,伸手抱住霍刑,任由他动作。

这里是有关部门的总部,天字组组长的办公室,霍刑知道地点不合适,便没有放肆地做其他更过分的事情,只是将朗坤的耳朵都亲红了,才放他自由。

被霍刑拉着起身,朗坤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抱怨道:“你现在出息了,长进了,成了号令魔族的一方大魔,我是没办法管你动手动脚,胡乱行事了。”言语之间,分明还是对刚才霍刑把自己压在沙发上调戏的事情感到不满,又为自己的意志不坚定找台阶下。

霍刑哪能不知,老婆大人都是对的,老婆大人在单位里家暴他都是可以的,于是顺着他的话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是我意志不坚定,下次再犯,发我回家跪搓衣板跪键盘跪主板跪榴莲壳跪薯片不准压碎,行了吧?”

“切~~~”

见不奏效,霍刑又换了种说法,“我现在管着人界这些大魔小魔,不就是怕他们到处惹是生非不给自己留后路,浪费了你当年自荐为质的一番苦心嘛?哪有号令一方这种说法,要说大魔,当然还是非你莫属,毕竟你可是我的魔尊大人啊!”

这一番话语气颇为认真,愣是把甜言蜜语说成了忠臣良言,朗坤也不再假意恼怒了,拍了拍霍刑的脸颊,“算你小子会说话。”

“只要你爱听,多少好听的话我都能说得出来。”霍刑厚颜无耻。

朗坤摇头,“没脸没皮的,这样子我看看也就算了,出去可别这样。”

“那当然,我可是四组之首霍大组长,在外面还是要摆些谱的。”

这自然不消朗坤多说,之前记忆还没恢复时,霍刑对待属下模样还历历在目,在朗坤看来,那模样真是帅到没边.

——当然了,这话他可不会说给霍刑听,免得他太过得意忘形。

朗坤和霍刑都不是那种太腻歪的人,此刻芥蒂有所消弭,又说了这半天甜言蜜语的情话,已经觉得足够,便不再说那些有的没的,霍刑直接问朗坤,刚才和妈妈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匆匆忙忙就挂了。

“我怎么知道,估计是怕我在忙吧,你又老跟我闹,她说挂就挂咯。”

“......搞半天还怪我,是我错。”

朗坤哼了一声不回答,那小模样别提有多傲娇了,这让霍刑突然觉得,也许分开那么多年也并不全然是坏的,虽然忍受了分离之苦,可若是没有这些年的分离,朗坤怕还是魔尊朗坤的模样,时常需要端着魔尊高高在上的架子,哪能有现在这副又可爱又傲娇的模样,煞是讨人喜欢。

“说起来,还有些事我想知道,不知道我的魔尊大大能否替我解答?。”见他不理自己,霍刑只好厚着脸皮转移话题,问别的。

“你问我就得说么?当我是什么人!”朗坤仍然傲娇,但是语气却是放软了,摆明了有问必答。

朗坤离开霍刑后的去向一直是迷,但想必过得也不好,霍刑自觉虽然没能陪伴他这些年,但还是想知道他离开自己后的这些日子经历了些什么,也算是想要弥补一下自己心头的空虚,更何况明摆着朗坤是被一对人类夫妻养大的,可当年分开始明明他还是成年人的模样,又是怎么做到以孩子的身份进入人类家庭的。

这个问题自从知道朗坤有人类的父母后,就如鲠在喉,时刻提醒霍刑一定要问清楚,他真怕朗坤用了什么伤害自身的法子。

关心则乱,不过如此。

听完他的问题,朗坤笑道:“我道是你要问什么呢,原来是这个。”

霍刑:“???”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他做什么?反正也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好事,不提也罢。”

朗坤不愿说,嘴巴闭得死紧,像是蚌壳一样怎么都撬不开,真是麻烦。

霍刑暗暗啧了一声,心想今天飞撬开这蚌壳嘴不可。

“不说也行,时间不早该下班了,咱们回去吧。”霍刑道。

没料到他猝不及防换话题,朗坤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你不爱说,我也不方便在单位里动手,回家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蚌壳嘴。”说着,霍刑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又指指朗坤,意思特别明显,以嘴撬嘴嘛!

→_→

朗坤立时翻了个白眼给霍刑,这孩子又别扭起来了,真不是什么大事还偏要弄清楚,也不知道这坏毛病跟谁学的。

“好了好了,我说!我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你个死小子逼得丢人现眼,这就是你爱我的方法是吧!”朗坤抱怨一句,拍拍身边的位置,“坐下说。”

霍刑看时间不早,一时半会儿也不准备回去,便从柜子里找了点饼干啥的小吃食给朗坤,又替他热了杯牛奶,才乖乖坐下听故事。

朗坤重新将思绪整理清楚,而后道:“离开你之后,我去了皇宫。”

“皇宫?”霍刑一个激灵,眼神凌厉了起来,”怎么会想到去那种地方?”

“皇宫从来都是深似海的地方,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将人命视为草芥,兄弟手足之间尚且能为了一个皇位自相残杀,更别提那些上位的,给他们卖命的奴才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有时候一个犯事,一堆人连坐,人死起来一堆一堆的,尸体得有人收,不是吗?”说着,朗坤看了霍刑一眼。

霍刑:“......你去了我最憎恨的地方,我最不愿意踏足的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霍刑是咬牙切齿的,他开始有点生气了,因为朗坤知道他出身皇族,在夺嫡战中受到牵连,被亲近的皇兄用计谋害差点丧命,侥幸活下来后就发过毒誓,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再踏足皇宫一步,及至后来人类朝代更替,朗坤不告而别,也从未打破过这个誓言。

“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去那种地方,更何况死人多的地方死气重,最能压得住魔气,要你想找我也难。”

真是一套让人不知道怎么吐槽为好的说辞,偏偏朗坤还不以为意,霍刑真是越听越气,心里琢磨着一会儿回了百花巷,怎么都要把这个老小子给好好“教训”一番,让他知道老婆可以家暴,但是不能忽悠老公,以后再敢犯,哼哼!

心里弯弯绕绕,面上还是没表现什么,霍刑安静听朗坤继续说。

“不过皇宫这地方也忒没劲,不论哪朝哪代,到后来都是殊途同归,看多了宫闱丑恶王朝更替,我觉得乏了,就找了个深山老林躲了一段日子,再出来时这天下已经不是汉人的啦。”朗坤说着,捻了快巧克力进嘴里,“那时候已经有洋人和我们互通往来,我想着也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就随商船去了日本,直到打完仗才回过。”

“那倒是好,没经历过战乱,吃得苦也少点。”

“有什么好,回来后看到满目疮痍,我怎能袖手旁观,索性也投入到生产中去了。”说到这里,朗坤不禁笑了起来,“你能想象我穿着那种蓝色工人服,每天在纺织厂里修机器的样子么,特别丑特别搞笑,哈哈哈!”

说到后来,竟然只有他自己在笑,霍刑一直沉默不语。

“......你在生气什么啊,好歹给点面子笑笑吧,我都这么拿自己开玩笑了。”

霍刑不理他,问:“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意思,直到看见同事带着孩子来厂里玩,才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满足于这样的生活了,不能陪在你身边,无异于死,那不如就让自己‘死’一次,换取一个重活一次的机会。”

“嗯哼?”

“我观察到一对夫妻结婚多年没有孩子,是妻子没有生育能力,于是选中了他们,封存所有关于过去一切的记忆,化作婴儿躺在他们家门口,希望他们能收留我。”

这就是朗坤为什么会被人类收养的前因后果,只是霍刑听完后,不禁怒说他胡闹,万一那对人类夫妻没有收养他呢?已经封存了记忆和魔尊之力,毫无生存能力的他,又该如何活下去?

闻言,朗坤仍然平静,他说:“没有如果,他们收养了我,并且把我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