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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姑爷,小小姐。”方管家把其他人留在门外,自己走进来行礼后,却欲言又止,面有难色。

连氏人情老练,已明白内情,顿了一顿,低声问道:“情况如何?”

“回太太,老奴没有找到姑爷的名字,兴许看漏了,请太太责罚。”方管家说完后就垂手站在原地,静默不语。

连氏脸色一变,随即收敛起来,她转而看向顾青云和简薇。

顾青云心中早有预感,此时听到确切的消息,还是一窒,失落之情无可遏止地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管家说道:“呵呵,管家为人细心谨慎,我这是落榜了。”

说着脸上就颇为沮丧,道,“外婆,薇儿,这次让你们失望了,是我学业不精。”

简薇忙摇摇头,表示不介意,扯扯他的袖子。

“你还年轻,你老师也和老身说了,这次不中,以后你再努力,下科的机会就大了。”连氏见顾青云还算是神色如常,暗松了一口气,又给顾青云灌了一碗心灵鸡汤。

顾青云这才装作释然,微微一笑,问道:“管家,我认识的赵师兄和张兄可中了?”

方管家这才道,“没找到赵公子的名字,不过张姑爷中了,是二甲五十五名。”

顾青云一笑,转头对简薇和连氏说道:“我就知道张兄才华横溢,定能中的,他上一科不去考,有了积累,这次必中的。”心里却颇为遗憾,张修远不是会元,那连中六元的佳话就没有了。

基本上,只要张修远能中会元,那在殿试里,他只要做得不差,皇帝肯定会钦定他为状元。但现在基本上是没希望了,不亏是会试,有才华的人到处都是。

也是,能在人才济济的会试里取得第一名,那该有多困难!他们越阳郡的这么多举人,考了两次,才有一个张修远考中。

之后顾青云又问起宋寅,听说他也没考上后就不再多说。自从上次宴会,察觉到他和晋王关系密切,顾青云就不再和他主动联系了,他约自己出去,自己也借口要读书而拒绝,慢慢的,两人的关系就淡了下来。

也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年而已,本来交情就不深。

此时,顾青云等人算过简薇的预产期,估摸着是在五月份生,于是就扶起简薇道:“薇儿,咱们去院子散散步吧。”

简薇一愣,忙笑着同意了。

连氏挥挥手让他们自去,看着小两口相携而去的身影,忍不住一笑,圆润的脸庞上皱纹都跟着舒展起来,连知道方家人一个不中的郁气都消散了。

和简薇在院子里散步,看着院子中吐露新芽的绿树,两人心情舒缓下来,又聊了一会,见简薇已不再纠结会试的成绩,顾青云就回到书房。他现在读书进了一个境界,正是要奋发努力的时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正在书房读书做笔记时,就见方子茗直接闯进来。

“青云,我愤怒啊!气死我了!”他快步走过来,一手拍在顾青云面前的梨花木书桌上,让他桌子上的笔架都轻微震动了下,怒道,“我竟然连三甲都没上!”

顾青云慢条斯理地抚抚书页,抬起头看他:“成绩早在今天早晨就出了,你现在才来愤怒?”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而且他又不是第一次不中。

“我这不是……”方子茗在桌子面前来回转了几圈,道,“其实这次落榜我也认了,但我爹他……他知道消息后,现在又躺下了,刚叫大夫开了方子吃药。”

顾青云一惊,忙道:“很严重吗?那明天早上我去探望。”

方子茗闻言,忙摆手道:“你不必去,他现在不想见人。”

顾青云暗暗皱眉,方仁礼现在才考了三次会试而已,他才四十出头,对于进士来说还是很年轻的,还有几次机会的,大可不必如此作态。而且今年是大比之年,本来竞争就很激烈,不中也在意料之中,这么多人都没中。

“你的愤怒不单单是落榜吧?”顾青云站起来,见迎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自己就要一杯温开水,慢慢喝下。

“还是瞒不过你。”方子茗撩起衣摆坐在椅子上,低声道,“虽然落榜我很失望,不过还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我有道题做错了。”他说的是那道律法题,是偏袒孝子还是依律判决,出来后大家讨论时,双方各执一词,顾青云和方子茗的选择完全相反。

事实证明,现在答案已经流传出来,是顾青云做对了。不过没用,还是不中。

“那你又是因何发怒?”顾青云很是好奇,方子茗一向很有风度,脸上很少出现明显的喜怒,除了在亲近的人面前。

方子茗打开扇子,看着扇面上龙飞凤舞的题字,沉默着没有应答。

顾青云也不以为意,算了算,他刚才坐有半个时辰了,就站起来来回走动一下,伸伸懒腰,看看院子的绿树。

“张修远接下来要参加殿试,他的名次应该还会在二甲行列,那就可以参加翰林院考试,合格的话就能成为翰林院庶吉士,他老师梁大人现在是督察院正四品右佥都御史,他应该能考中的。”方子茗微微叹了口气,神情平静下来,又恢复了身为俊美青年的翩翩风度。

“那很好啊,你们是姻亲关系,他好了,你也好。”顾青云很纳闷,张修远好了,对大家虽然不一定有好处,但肯定没坏处。

“你不懂。”方子茗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继续盯着扇面,“他留在京城,那我留在北山县的姐姐怎么办?我姐姐这几年膝下只得一女。”

顾青云一听就不说话了。方姐姐这些年都要留在北山县照顾太婆婆和婆婆,因张修远大多数时候都留在京城跟着梁大人读书,要不就是要参加科考,据说回北山县的时间不多,这次如果张修远留京的话,家里的太婆婆可能还会阻挡方姐姐一起来京团聚。

即使方姐姐把家中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又如何?即使她在张家族人面前贤惠大方又如何?只要一个“孝”字,她代替丈夫留在老家照顾老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顾青云觉得自己虽然不管后宅之事,但他也知道目前这处境对方姐姐是有些不利的。

“他们家老太太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哪有扣着人家小夫妻不让人团聚的?这孩子还没生几个呢。”顾青云愤愤不平,“这才三年就借口不生儿子让张修远纳妾,还是老太太做主,真是乱来!”

张修远是默认的。

“我娘现在都悔死了,早知道方家老太太有个姐姐家的孙女居住在方家,和张修远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娘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方子茗“刷”的一下把手中的纸扇合起来,怒道,“今天不是听说张修远金榜题名吗?我就去恭喜,没想到那贱人竟然敢以女主人的姿态来招待我,我一怒之下就把茶杯给摔了,结果那女人竟然还敢含沙射影地告状!”

方子茗说着这里,脸上的怒气又涌了上来,重新打开扇子呼呼呼地扇起来:“不就是打量着我和我爹都落榜了吗?不懂规矩的家伙!”

顾青云一听,眉毛都皱起来了,在京城这段时间,他还算是了解张修远的,知道他喜好美食华服,才华横溢,交游广阔,风流倜傥,对人温和可亲,在京城的举子中颇有名气。

他只知道张修远有一个妾室算是他的远房表妹,那表妹全家被山贼杀死后,被方家收留,最后还被张修远纳为妾室,跟着一起上京照顾他,据说容貌甚美。

顾青云去过张修远在京城的宅子,但从未见过那妾室。

“那张修远就眼睁睁看着?”顾青云怒道。

“没有。”方子茗脸色稍霁,道,“他把那女人训斥了一番,只是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顾青云明白,明面上张修远不会偏袒妾室,但还是让人觉得膈应。

方子茗也没想过要顾青云说出什么建议,就自己和他发了一顿牢骚,之后恢复冷静,连午饭都不吃,就径直走了。

中午午休时,顾青云就向简薇问起方子茗姐姐的事。

“小姨丈夫虽上进,可她家的老太太很难缠,她人老成精,对小姨挑剔起来都没处说理去,这段时间二外婆经常找外婆聊天就说到这个。”简薇侧躺着面对隔壁床榻上的顾青云,继续说,“二外婆埋怨二外公喝醉后轻易把女儿的终身许出去,一直在念叨着,两人前段时间还互相不搭理。”

简薇又仔细说了一遍,顾青云这才知道方仁礼的那个妾室也是他的表妹,是方仁礼母亲的娘家侄女,当时方仁礼虽然对正妻很尊重,但对表妹也很宠爱,一度让王氏在后宅处境艰难,幸亏方仁礼的妾室生下孩子后没几年就去世了,要不然如今的方子茗家绝对不会如此风平浪静。

顾青云听完后,细细想了一遍,猜测着连氏和王氏能合得来的原因。

“相公,这些都是内宅之事,你怎么会如此关注?”简薇很好奇。

顾青云摸摸鼻子,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脖子,闷声道:“关注后宅很正常,能得出很多信息的。”难道说他很喜欢听这些恩怨情仇的事?说他其实很八卦?自己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不过他说的是实话,通过内宅的确可以知道很多信息,以便他及时调整自己对张修远的态度。

过了没几天,当落榜的阴霾已经离方宅远去时,顾青云收到了一封令他一头雾水的帖子。

“靖勇侯府?”顾青云拿着烫金的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又看,靖勇侯陆泽明天要来方宅看自己?自己区区一个举人,竟然说要来找自己?不会是弄错了吧?不是应该他一封帖子把他叫上门去吗?

简薇也很好奇,问道:“夫君,你是如何认识侯府的人?”

“我也想知道。”顾青云很是纳闷,虽说京城里流传着一则笑话,说随便扔块砖,都能砸到或三品大员,或开国王候,这话当然是夸张,但整个皇朝的机要部门都聚在一起,这里的官阶的确最不值钱,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但这不意味着一个侯府不值钱,尤其是相对于他们这种品阶不算高的京官来说,侯府就像是另一个天地的人。

在京城有大大小小的圈子,主要分为文官圈,武将圈,勋贵圈等,靖勇侯府属于勋贵,和方家一向不搭边,根本没多少交集。

尤其是顾青云,他只是在举人圈里略有些名气,还是以算学最佳出名的。

顾青云迅速从脑子里调出靖勇侯府的信息,知道现在这个靖勇侯是新继承侯府的,今年才二十四五岁,官职为从三品的定远将军,姓陆名泽。

顾青云为何如此关注他?因为陆泽就是他在家乡听过的陆将军啊!就是他把南蛮之地打下来的。

自家人自知自家事,顾青云认为自己没那个本事去打仗,所以对于能打胜仗的武将都颇为佩服,尤其是名字耳熟的陆泽,更是费了一番功夫记下来。虽然说在京城混,这些基本的信息他都能记住,但记得最清楚的无疑是这位陆泽。

傍晚方仁霄回来的时候,顾青云就和他说起这件事。

方仁霄也很是纳闷,两人讨论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毕竟陆将军的风评还不错,没听说过有欺压百姓的事发生。尤其他在军事方面的天赋很出众,打了几次仗,都胜得干脆利落,麾下士兵对百姓秋毫不犯,在民众中的声望很高。

第二天早上,顾青云早早起来,在镜子前开始好好打扮自己,以示礼貌和重视。

只见他头戴银冠,身穿靛蓝色的交领长袍,袖口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的祥云宽腰带,上面挂着一只绣着几丛兰花的荷包,脚踏皮靴,显得整个人身材修长,神采奕奕。

“夫君!”简薇在旁边指挥慧香和迎香给他穿衣打扮,此时看到他的样子眼睛顿时一亮,脸倏地一红。

随即又看到镜子里面自己臃肿的身影,忍不住暗暗皱眉,就慢慢地走到一边。

“这样很好看。”让慧香和迎香出去后,简薇撑着后腰走到他面前。

顾青云也觉得自己这个形象不错,身高够了,自己五官虽然长得不是特别好看,但身材比例好啊,肌肉结实,不枉费他天天锻炼。

“我现在就去前院等待,你在后院记得不要动什么针线了,我们宝贝女儿穿不下这么多衣服的。”顾青云告诫道。

“你放心,人家早就不动针线了,你还老是说。”简薇娇嗔地拍拍他的手臂,又道,“记得和陆侯爷见面时要谨言慎行,不过他主动上门,应该没有什么恶意的。”

“我知道。”顾青云点点头。

因为是靖勇侯要来,今天方仁霄也告假在家接待,整个方宅要接待贵客,从收到帖子后昨天就开始角角落落都打扫一番,务必让陆侯爷感受到方宅的干净整洁,厨房采买那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就好像他前世在基层政府工作,每次有大领导下来检查,都要把卫生搞一遍一样。同样的道理,古代也适用。

巳时一刻,陆侯爷准时到来。经过一系列的行礼寒暄后,大家才开始进入正题。

事实上,顾青云在见到陆侯爷的那一刻,就知道他的来意了。

只见陆泽轻车简从,穿着便服带着几个下人就来了。但看几个下人令行禁止,身有煞气的样子,顾青云就知道他们当过兵。

陆泽和方仁霄在说话,不经意看了一眼陆泽脸上的刀疤,顾青云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以为那晚的事这么久没动静,就已经过去了,还会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现在竟然会被陆泽找上门来。

说实在的,他还真不想他找上门来,宁愿他查不到。现在他被查到了,就意味着这世上有权势的人有很大的能量。

陆泽大概是个冷场王,方仁霄和他说几句话就说不下去了,对方只用几个字来回应你,久了是一件很疲惫的事,因为你要不断地寻找话题,力求让场面不要太冷清。

偏偏两人一个武将,一个文官,话不投机半句多。

顾青云不忍看老师擦汗的样子,毕竟陆泽的气势还是很有压迫感的,就主动道:“不知陆将军这次前来是有什么要学生效劳的?”

方仁霄此时就表示还有事忙,主动离开。

陆泽脸色顿时变得好看起来,他客气一下,就让方仁霄离开了。

接着才看向顾青云,轻声道:“这次前来的确有事请你帮忙。”说着拍拍掌。

门外的下人就抬着两个樟木箱子进来,轻轻放在地上,打开。

顾青云好奇地看了陆泽一眼,再定睛一看,箱子里面全是书,眼睛霎时一亮。

“你是读书人,这些书应该合你心意,这是对你的谢礼,务必收下。”陆泽紧盯着顾青云的眼睛。

顾青云一愣,想拒绝,又觉得在这么强势的人面前拒绝无用。

“不行,学生不能收,无功不受禄。”顾青云忙摇头。

“你能收的。”陆泽却很是强硬,“这是你该得的,本来想送你金银的,但听说你们读书人嫌金银有铜臭味,某就把库里的书找出来送给你了。”

顾青云一囧,郁闷,他就是那个不嫌弃铜臭味的读书人啊,不过能得到两箱子的书也好,省得他去买了。

陆泽又拍拍手,只见一直站立在他身后的男子走到陆泽面前,奉上一把弓。

顾青云看到那弓,心里已经死心,知道人家已经知道自己救过他了,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这弓是老木匠用柘木做的,弦是用牛筋做的……”陆泽详细把弓的材质介绍了一遍,问道,“你看看是否喜欢?不喜欢,某再送另一把来!”

顾青云当然不挑剔,忙点头如捣蒜,道:“很好,学生非常喜欢,多谢将军!”说着就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对着空地拉开试一试。

嗯,正好适合他的力气,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用起来很舒适。

自从他那把弓丢进河里后,顾青云来京城本来打算买新的,后来想想,就打算先不买,等过段时间再说,结果很快就到会试,当时还想着等会试过后再买,没想到现在就有人自动送上门来了。

主要是方宅场地小,又是在方家,买了弓箭都没地方练去,他早上在走廊那里快步走,就已经让那些下人们议论纷纷了,大家都很好奇他的举动,只是因为连氏管理得当,没有人对外说过而已。

顾青云只觉得有代沟,他这还没开始跑步呢。

两人都很有默契,没有说出送谢礼的原因,又聊了一会,顾青云才知道陆泽本来早就想来找他了,可这段时间他自身很忙,抽不出空来。第二个就是正好碰到顾青云要会试,所以就没来打扰他。

顾青云明白,知道是因为前任靖勇侯去世,他要袭爵,当然会很忙。而且他能考虑到不影响他参加会试,这已经让他很感动了。

毕竟上位者一向很少考虑到下位者的难处。就算是他救过他又如何?有多少上位者觉得你能救他是一种福气?能给你一点赏赐就不错了,更别提那天晚上那么黑,他其实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青云觉得陆泽面上虽冷,其实内心还是很体谅人的。

见陆泽喝了几杯茶后,本来以为他就要走了,还想着要不要留他吃饭,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自己大吃一惊。

“什么?您说让学生去教小公子读书?”顾青云只觉得不可思议,以他家的权势,找一个好老师不是轻而易举吗?而且一般的大户人家也不太乐意请年轻的举子去教书,觉得还是年纪大一点的老师学问比较好,尤其是给蒙童启蒙的,更是如此。

对于陆泽的邀请,顾青云不觉得对方是认为自己学问好才邀请的,自己学问真那么好的话,早就可以中进士了。

“嗯,宝儿年纪幼小,才五岁,性格怯弱,本来想让他去族学的,没想到才去几天就让别的小孩欺负得哇哇大哭。”想起自己的儿子,陆泽的脸变得柔和一些,随即又颇为恼怒,“本将军的儿子怎么能如此窝囊?!本来想找个年纪大的教他先在家念书,又怕年纪大的迂腐,就想到你,你是举人,教一个幼儿绰绰有余,又英勇,文武双全,你看,这样是否可行?”

说着就很期待地看着顾青云。

自己文武双全?顾青云一囧,看了一眼陆泽脸上狰狞的刀疤,暗自思考起来。